安娜独自一人坐在咖啡厅里。她特意挑了靠窗的包厢座,为的就是能够看到他从远处来的身影。
此时的她紧张而焦虑。这一点从外面看不出来,但是,她面前摆了一杯她从来不爱喝的浓缩咖啡。她一向觉得,喝点苦的东西会缓解她的情绪,狂喜,心痛,甚至焦虑。
她盼到了一个千百年难逢的机会。
奥利弗从外国留学回来了。她不知道他要在英国呆多久,但是,哪怕只呆一天,她也要把握住这个机会。
突然,她挺直了后背。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,赫然映入眼帘。
她捧着咖啡盘的手在微微发抖,连带着杯子一块儿抖动,杯盘相撞,发出“叮叮”的声音。此时,门口的铃铛也“叮铃”地响了一声。奥利弗一步跨进门来,几乎没费什么劲就发现了坐在角落里的她。
“安娜!我就知道你会坐在这里!”
他大步走了过来。安娜激动地站起身,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。奥利弗有些不知所措,但他很快接受了这个热情的礼物。安娜终于放开他时,他说了一句让她心里一震的话:“你好像……变丑了。”
安娜简直不敢相信她的耳朵。不过,她很快意识到了这不过是个玩笑,因为奥利弗正一脸坏笑地看着她。她马上装出生气的样子,不轻不重地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:“你没变,还是一样嘴贱。”
奥利弗放声大笑,引得周围的人都不满地看着他。
“哦,对不起”,他注意到了周围人的目光,便收敛了笑容,“我们这就走。”
两个人挽着手走出了咖啡厅。安娜并不觉得别扭,因为他们小的时候经常这样。只是……
“你这样做很容易让人误会我们的关系。”
“管他们呢,都是陌生人,谁在乎我们啊?”
“那你女朋友呢?”
奥利弗笑了:“我还单着呢。美国小姑娘们太浅薄了,不合我意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
虽然表面上装得很冷静,但她内心却波澜起伏。内心深处,她其实渴望听说他有女朋友了,这样,她就不必说出她的小心思。
他们聊了很多,几乎都是小时候的事。他们好像并不在乎对方现在过得怎么样,因为那不重要。小时候,他们就明白,不管一个人的外在如何变化,他内心深处的东西没人能改变。
看着他说话的样子,安娜心里一颤。童年的记忆,已经在不知不觉中,变成了一个个碎片。没人帮她重拾这些碎片,也没有人能将它们拼成一幅完整的图画。只有奥利弗才会在意。
他离开英国后,安娜觉得她的世界好像变了。她不在能够像以前一样单纯地生活而不被伤害,两三年来,她一直像一颗软弱的小草,在夹缝中求生存。她做得很好,也对自己很满意,但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。他的离开,仿佛在她内心留下了一个洞,一个虽然不大却补不上的洞。
而当她见到他的那一刻,她竟像奇迹般地苏醒了一样,觉得内心充实了起来。往昔的记忆,感受,特别是那种被人关心,爱护的感觉,被重新复活。
触手可及之时,我浑然不觉;离开后,我才发现,我真的不能没有你。
她知道,她必须做些什么。
“奥利弗。”
“……你之前一直说:‘管他呢,干就完了!’结果你一上单杠就摔下来了!还记得吗?当时都快笑死我了!”
“奥利弗!”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“怎么了?”
安娜觉得自己心跳加速了。她缓缓抬起头,注视着他稚气未退的面庞。然后,仿佛不是自己在控制自己的身体一般,她踮起脚尖,将自己的嘴唇凑了上去,紧贴住了他的。
令她惊讶的是,他竟然没有反抗。她松开了他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她在圣诞节前夜的冷风中微微发抖。
“奥利弗……我真的很爱你。”
梅若寒,2019.11.15
想你了……不知你看懂没有?